一个博客

历史是连续的吗？否也！
《片段论》

　　有这么两个书法家，一姓严，一姓林，我都认识他们。严大师自创一体，名"螃蟹体"，模样儿有点象郑板桥的怪石体，其精要之处在于："点画螃蟹腿，横竖刀削面"。我朋友家里挂有他的字。另一个朋友还曾慕名前往严师处请求指点，蒙他厚爱，临行获赠他签名的自己的字贴一本，朋友如获至宝，秘不示人。我有幸得见，其字确实涩涩然、怪怪然，有如螃蟹横行，不拘章法，看上去很不是滋味。这还不算。听说严大师曾收过徒授过艺，办书法学习班，教授少儿书法之术，赚几个买宣纸的钱。也曾有几个家长，爱打麻将而又好古，星期天不曾忘记摧残儿童，将三百童男三百童女送到严大师门下，作门下走狗。严大师教人写字，果然不同常人，才几岁的小孩子，一上来，就练草书，而且是狂草。握笔姿势为竖直握，一把抓。任孩子们在纸上胡画，弄的满手满脸的墨汁。送孩子来学字的少妇少夫，是望子成龙，盼小家伙学有所成，出人头地的。等中午去接孩子时一见，大惊失色，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鬼划符。有好事者质问严大师：学书法，不都是从楷书学起，颜、柳、欧、赵，再而行书，最后学草书吗？严大师反问：为什么不能先学草书？学楷书和学草书，有关系吗？家长诺诺然，不明就里，只好拿书本上讲的来回嘴道：听说习字首先要在楷书上下功夫，才能根底扎实。严大师厉声喝叱：那是放屁，误人子弟！楷是楷，草是草，二者一点关系也没有。
　　严大师的这个高论，不幸被另一书法家从反面证实了。林某，年五十有余，自幼攻楷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积年累月，终有所成，楷书手法老道，造诣精湛，气象大开，所写工楷在我这个城市已经无人能比，可以说是楷书第一了。现在他想变一变，学写行草，却无论如何也是不行，写来有如少儿初学，不成体统，笔画难看，转折生硬，章法全无。林老只好掷笔叹曰：行草，非我所不能也。楷书误我，以致于此！逢有人求字，只好应以甲骨文。为何？甲骨文古雅难认呀！这不，他送我的一幅甲骨文条幅，挂了半年了，我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是什么字来。以林老的经验，楷书不但没对草书起好的作用，反而坏了事。
　　我周某人也曾练过书法的，在做学生的时代，我们都想成名成家，也曾随大流，练过好一阵子字，字贴买了几十本，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对楷，吏、魏碑，都曾用心体会，细心临摹。然而周某不才，练了一年有余，终于无成，到现在写字，除得到不少口头表扬外，行内人士曾讥讽我：写得象木棍戳的！我也曾由楷转行草，觉得缚手缚脚，楷书一点用处也没有。严大师所言，是高论呀！
　　以上三例，只是一个引子，我在这篇随笔里想说的是：历史是非线性的、片断的、无关联的、偶然的。显然这是个大问题，无论从正面证实，还是由反面来论证，都将有不少漏洞，终是会有把柄露出来，出力不讨好。因而我还是不在一篇千字小文中，来费这个神了。写到哪里算哪里。
　　人们总是喜欢倒因为果，或者人云亦云，或者爱上教科书的当，好站在历史的这头，往身后看，并总是有一个愚蠢的欲望，想找出历史事件的因果关系来，找出规律来。找不出，就想当然地搞。昨晚几个哥们喝酒吹牛，原某企业文协秘书长带了一套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分赠哥们。论到这三种玩意儿，我们常听到一些老生常谈，很多书上也是这么写着：唐诗一变为宋词、宋词再一变为元曲，再发展到后来，为清小说。这完全是胡扯淡的生拉硬凑，这几个东西之间，除了都是汉语外，根本就一点关系也没有，后出现的东西不是过去东西的进化与发展，先出现的东西也不是后来者的祖宗和铺垫。福柯应该是个大师了，相信他比很多哲学家都更哲学家。他在考查了《疯癫史》《临床医学的诞生》《词与物》等等后，对线性进步历史观提出了质疑。福柯说，这种历史描述是一种虚假的神话，不过是一种"回溯性证明"。就历史研究而言，不连续性、断裂、临界点、界限、系列、转型等观念，也就是不连续性观念，应该比它们的反面重要多了。看了福柯的书，你再回过头来看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你就想笑了。
　　一居士游某寺，和老方丈密语晤对良久，才出寺，恰逢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来。居士好兴致，出口吟道：片片好雪.....。语未毕，送客僧急问：片片好雪落在什么处？居士辟手就是一巴掌，回道："呆子，片片好雪，落在该落的地方"。哈哈，这个送客僧，太执着了，着实该打！还是福柯，对有人将他称为"关于不连续性历史哲学的创始人"，曾经抱怨，那是世人没有真正理解他的思想，他辩解道：
　　"把这种不连续性思想同《词与物》联系起来，的确已经成为一个公式。尽管如此，这本书所讲的恰好相反。....我试图根据这种明显的不连续性提出疑问：这种不连续性是不是真的不连续性？或者更确切地说，从一种知识类型过渡到另一种知识类型需要什么样的转变？我认为，这根本不是宣告历史的不连续性，相反，这是把不连续性作为问题、特别是作为有待解决的问题提出来。....然而，由于这本书确实难懂，而且人们最容易留下印象的是关于表面上的不连续性的描述，所以许多读者浅尝辄止。他们没有看到，这本书的全部工作恰恰在于从这种表面的不连续性出发，力图用某种方式来消除它。"
　　天啦，我受不了啦，就此丢掉，玩去了也。

《油菜花》

晚饭后
我和妻儿
在小清河边散步
现在是三月天
黄橙橙的油菜花开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
生机勃勃
生命力旺盛啊
看到油菜花的人
很多
看到油菜花
想说点什么的人
也很多
他们大多会说：
金黄的油菜花
而油菜花
并不是金黄色的
他们的失败在于
他们说不出
自己所看见的黄
油菜花的黄
是什么样的黄呢
它的黄
就是油菜花黄

黄黄黄黄黄黄黄!

《身体》

何处是身体的中心呢？
那个长毛的位置　我是说
那处于身体中部的
凸起物　当你脱掉　覆盖于体表的布片
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就是他　
有时候　你自己也会关注　抚摸
那个部位　使他勃起　粗暴地长大
象长着眼睛　这时候　他就变成了你
他的快感　就是你的快感
他的方向　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他处于腹部向下一点
腹部　中年以后　开始隆起　堆积脂肪
有三个激光小刀疤
因一次肉体故障　刀子曾经进入内部　
切一次　少了一个部件
心在心的位置　肝在肝的位置　
肺在肺　胃在胃　脾在脾的位置
208块骨头　神经　血　体液
皮肤　体毛　排泄物　声音　温度
地　水　火　风　合和之物　运转正常
躺着　是一种姿势　站起来　又是另一种姿势
那个叫脸的部位　也能叫仪表盘　或者叫
显示器　心灵之窗　
从来不曾显示后部
从来不曾看见　自己的后面
只能推断　猜测　照镜子　痒了也够不着挠
内部也曾痒过 　经常痒　内部失火　
烟就会从嗓子　或者屁股冒出
咽炎　口腔溃疡　痔疮　经常发生
就功能上来说　脚和腿　还有臀部
脸孔　都是吃得苦吃得亏的部位
眼睛　手　嘴巴　特别是鸡巴
才算是享受的感官　大脑　上面长满了毛
有人叫它头发　有人叫它胎毛　
是不是有一种叫灵魂的东西住在里面
暂时还不能肯定　哪一部分　是我　
哪一部分　只是物理部件和躯壳
穿起衣裳　造成一个
与另一个　之间的距离
疼痛感　幸福感　快感　光了身子
抚摸　硬　插入　喷射　变软　生育
感觉中心　变老　哭泣　死亡　肉体消失　

《位置》

以我为中心　脚下是河堤
两棵树　在河堤上　站着
去年枯死的植物　变瘦变小了
新的植物　长出地表　现在
是春天　小清河结束了枯水期　水开始变暖
现在是吃过晚饭的时间　才下过雨
天上一轮明月　水里　也有一轮
科学的说法是　星星在月亮上方　云在月亮的下方
再下方　是乌黑的铁路桥　和它的倒影
一列火车　红色的　旅客列车　通过铁路桥　
通过明月高悬的空间
它的声音的位置　在空气中　
空气　风　也应该有它自己的位置
气味　温度　形状　硬度   触觉
还有它自己的质地
我这样说　不知道是否已经界定清楚
墓碑的颜色　墓碑剥蚀的程度　墓碑上的文字
以及那个死者　都在河堤的下方
小清河的对岸　有多种东西存在
包括河堤　垒河堤的石头
青草一样的麦子　河滩和黄橙橙的油菜花
一只鸟　正好从河滩上空飞过　以某种角度切入它的位置
因此可以肯定
还有别的动物　在小清河的对岸　
因此小清河　也是中心　
那座关着犯人的监狱
在铁路家属区与小清河之间
比家属区离小清河　更近一些
监狱的灯火寒冷　小区的人间烟火　显得温暖
但它们都可以算作飞鸟的背景　参照物
坐标　如果我转身　我就会看到我的儿子
正在与一只小狗比赛跑步　这只狗
不黄不白　曾经被我们丢弃　又捡回　
我们叫她欢欢　它作为一个点　在这个空间移动　
我的妻子看着他们　跑向了小清河的上游
我在后面　可以看到
一座公路桥　架在小清河上
汽车来来往往　汽车的灯都打开了　也就是说　
现在已经到了黄昏与夜晚的交界点上　
这个点　我站立的位置　尽管还有凉意　
在季节上　它已经算是春天了
我的身后　人声吵杂　不用看　我敢肯定
应该就是我居住的小区　

 

人性人情人味

《春运杂记》 今年春运，我被派驻某火车站，督导春运工作。时间是元月25日至3月5日。年前年后加起来，我只在那里呆了15天左右，就大开了眼界，记下来，伙计们也过一下眼瘾。 2月19日，我在进站口维持秩序，检票。有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持的是18号的车票，要进站，车站工作人员把他们拦了下来，说车票过期作废了，不让进。农民问：票上不是写着，三日内（到）有效吗？工作人员答：你们学过语文吧？"三日内到有效"的意思是，你乘车，路途中间有事下车，到车站签个证，三日内，你再乘火车到达目的地，票是有效的，"三日内到"是指到达目的地，不是指到达出发地。你们不能光看这后一句，还要看前边一句话：限乘当日当次车。农民们一脸困惑，小声问道：能换成今天的票吗？工作人员答：火车开后两小时，车票可以改签别的车次，现在都19号了，你们的票作废了。昨天为什么不来？农民答：昨天下雪了，我们没赶上船。工作人员事不关己的说：谁误了你们的事，你们找谁去。几个农民很迷茫，一脸无助，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从他们手里把车票接过来，看到每张票的票价80多元。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我对工作人员说，农民哪有那么高的文化，懂得什么咬文嚼字呀，这句话写的确实容易让人误解，我原来也以为是三日内来乘车，都是有效的呢。他们怪可怜的，就让他们进去吧。工作人员听我这样说，他们心里也明白，就放几个农民进去了。在进站口的几天，这种拿了头天的车票来乘车的农民，天天都会遇到，一般问明情况，我们都会放他们进去。 这个车站建在一个山坡上，只有三股道，股道一边是站房，另一边就是山。按说这"睾丸之地"，应该是个小站，其实不然，它是四川人沿长江的一个出口，很多川军先坐船下来，再由此地转乘火车，火车站春运期间每天要运2--3万人。车站的广场小，候车室也小，只能一趟一趟车的往候车室里放人。那几天天气又不好，时不时就飘雪，站在广场上，很是有点凉快。每次进站时，能把带小孩子的旅客、老人、残疾人，从排着的队伍里挑出来，就尽量挑出来让他们先进站。对插队的旅客，武警们有一种办法，他们会把插队者抓出来，站在队伍的前边，立正，抬头，挺胸，收腹，两腿并拢，双手下垂，面对广场上的人群。站立一段时间后，让他们对着人群，大声喊：我再也不插队了！当这个插对者喊了出来，广场上的人群就会发出大声的哄笑。然后这个插队者就被放走了。这时候我往往笑不出来，会有一种深深的屈辱感。而且武警们的这种办法，也只能拿来对付外出的农民。对当地人和城市里的人，他们是不敢的。有趟当地开往北京的空调车，票价上浮20%后，硬座就要201元。所以乘这趟车的大多是当地人。城里人娇贵，一个人走，三个人送。送的人都要进站，不让进，就吵架。我们在那里，对好说好商量的，放一人进站送行。对特别牛逼的，横冲直闯的，不行，偏偏要按规定办，一个人也不放，为此我们和当地人打了几次架。 春运时人多车票少，车票就显得非常紧张，不好买。各路人马，各显神通，想办法买票。我们接待了好几拔记者，总是先采访一下，然后就要票。各种关系票，也是不胜其烦，车站工作人员的手机，春运期间都关机的。听说有一个车站的一个售票窗口，被旅客用砖头砸了。原因是，这名旅客排了半天队，轮到他了，窗口里说，"没条子就没票"，原来这个窗口只卖有条子的票，他这半天的队算是白排了。一气之下，就丢了一砖头。还看到电报通报，一北航博士生，在某站排队买不到票，找到站长（算他运气，能见到站长），站长第一句就问：有条子没有？通报中还说：有的车站窗口没票，代售点有票，代售点一张票加收10元手续费，还有的车站窗口也敢加收手续费。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票贩子，与某车联手，带人从车站两头进站，上车补票，每位加收50元钱，票贩子被我们拿到公安所，拘留了起来。我在那里帮同学的侄儿的老婆的弟弟买了几张票，又帮同事买了四张卧铺票，然后就没再好意思向车站开过口。 在那里十多天，大小领导走马灯似的来视察，小的也就不说了，其中以某部级领导来时最为壮观。其他的也不消多说，光各级各类跟班、大小陪同人员、记者等等，把个站台，就塞得满满当当的了。他们上天桥时，我特意数了数，跟班人数，有54人之多。领导视察二站台时，有一趟车正在进站上车，值勤人员把旅客赶到一边，让领导有宽敞的地方好走。列车长远远的在最前边，清理门户，让自己的列车员坚守好岗位。当车长对一个站姿不正的列车员说：站好点，别东倒西歪的，领导过来了。小伙子没当回事，车长又说：不站好就回家去！哪知这小伙子不吃这一套，把帽子一扔，说：走就走！昂首阔步就走了，搞得大家都很尴尬。有人说，这小子是椤头青，不懂事，回去再收拾他。要收拾的，还有一个铁路宾馆服务员。原因是，上级领导在职工上下班的门口视察，看有无旅客从那里被放进来，她正好要从那里过，没证件，不让她过，她就破口大骂起来。敢骂领导，这不是反了？一小跟班对我说，严肃处理！查出来，把她开除了。就为骂了一个领导，就要开除，哈哈。 春运时我有一个感慨，这些坐车的人，就象非洲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是食草动物。凡是食肉动物，谁都想来咬一口。鳄鱼埋伏在水里，老虎、狮子、材狗、狼、秃鹫，这些肉食动物，都尾随而来。火车票上浮20%，咬了一口。贩票子一张票加价50－100元不等，又咬了一口。小偷把手伸出来了，再咬一口。厕所收费每人5角，开水3角一杯，无座旅客有小凳子卖啦，广场上10元一个，站内5元一个，盒饭3－5元一份，被商贩们咬一口。电报通报上称，某列车将餐车座位卖了，150元一个，要吃饭的，交150元吃一份饭。这是血盒大口。象材狗一样，形容猥锁不雅的，是此地的城市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的卫生监督员，他们有几十人，在广场上转悠，不带袖标，不穿制服，埋伏在人群中，一见有吐啖的，丢烟头的，马上围上去，吐一口啖罚款10元，丢一个烟头罚款5元。我们工作组的看着都特别不舒服，怎么能这样对付老百姓？我先黄雀在后，尾随卫生监督员，等他们罚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看他们的证件，向他们要罚款文件，并问他们的工作职责是打扫卫生，还是以罚款为主？是不是超标准罚款了？然后又找到车站领导，让他们出面，与市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联系，管管这群材狗。结果还不错，第二天卫生监督员就少多了。 我只在那里呆了十几天，就有事回来了。但就是这样，我也觉得，我身心的恶都在增长，人变得心狠和冷漠起来，这种恶几乎抵消了我多年来修心修性的修为。

《落日》 此刻是下午 此刻是冬天　日落时刻 风吹劲草鸣响　沙滩冰凉 我坐在鱼梁洲的沙上　 看见那沉沉的落日 从沙杨树的梢头　坠了 汉江铁路桥是它的背景 汉江铁路桥头　樊城的两座摩天大楼 也是它的背景　此刻能作为它的背景的 还有汉江河道里慢行机动船的嗒嗒声 羊祜山在冬日的黄昏里向内收缩　显得收敛 落日是暗红色的 落日时刻的樊城 是一个趴在盆地的乡村 《隧道》 此刻列车进入了隧道 这个隧道全长10公里有余　也就是说 此刻列车进入了地下 在一个管子里　推进 活塞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　向深处运动 巨大的压力　形成柱状的风 和巨大的轰响 地动山摇　大山的子宫　颤栗不已 列车的光柱　还在向更深处　推进　 列车拉响了汽笛　鸣响长达半分钟之久 终于抵达了高潮 列车此刻　正全速从隧道里抽出 穿堂风　呼呼叫 深入肌肤　深入大腿根部　深入脊髓 使隧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都不能平静下来 《车站》 车站上首先有站台 也就是我站着　等车的地方 叫武当山车站　 上行　距水磨河车站　3公里 下行　是西岗车站　 二者间的距离是　4公里 两条钢轨　有接头　列车的轮子由一条钢轨 压上另一条钢轨　一般的节奏会是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列车慢慢停下来　停在站内 如果列车全速通过 节奏将有所改变　提高成咔嗒一声 道砟都是些碎山石　乌黑　灰麻　 有棱角　不干净　硌东北松枕木 水泥枕木　钢筋扣件固定60钢轨 这个车站　只有五股道　五股平行的钢轨 在站头会合　或者叫分岔　道岔旁站着红绿灯 这个车站　西头是一个隧道　隧道出来 有一个简易货场　车站东头　是一座桥梁 正对车站的山坡上　是烈士陵园 几百名烈士　为修武当山隧道而死　都很年轻　没近过女色 这个车站只有十几名铁路职工　我都认识他们 他们在车站上班　吃饭　在车站小卖店买烟　买打火机 这个车站对面有红砖窝棚　里面住着河南贩买来的年轻女子 这个车站停货车　也停两对客车 由这个车站上车的　都叫旅客 除此没有其它共同特点 游武当山的香客　来自各地　年龄不同　所求之事 也不一样　也有纯粹的游客 可能是学生　还可能是道士　和练武之人 武当山车站下面　一个小镇 叫武当山镇　也叫老营镇　小镇很脏　 住着穷人　镇干部　买烧饼的　算命之人　小贩 没什么收入　买刀剑　买旅游纪念品　 开小旅馆　小旅馆里的暗娼　老板管她们吃住　收入与老板分成　 这个车站　在地图上可以找到 在交通图上　也有一个小黑点 我的丈人　住在车站下面　铁路家属区里 所以我会经常由此下车　等车　上车 经常看见　这个车站 车站上方　是烈士陵园 车站更上方　是武当山　武当山上有白云

后后后后后后后后后后后《论后退》

《论后退》 话说有一老头儿，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行将就木，"恐年岁之不吾与"，"望崦嵫而勿迫"，"恐修名之不立"，就想找点事折腾一下。小老儿买了放大镜，夜以继日，校对金庸小说中的错字别字通假字。十年寒窗,不一日，宏大工程完工。小老儿很有成就感，喜兹兹将《谌误表》寄呈金庸，但等金大侠重金酬谢。这一等不打紧，十日无音信，百日无消息，老头儿但感凉水淋头，深有成就得不到承认之虞，坐不住了，就上法庭，一告了之。不曾想金庸还是不踩不理，这事儿就闹到了电视上，被一无聊文人看见，用来作了一篇随笔的材料。异史氏曰：金庸这招，乃后退之招也。近来中国的老头们壮阳广告看多了，火气都特大，总想折腾点响动出来。名头响的，或者找28小女子消火，也末可知。此节暂且按下不表，下面但说后退。 金庸对付那小老儿的招数，只能算是后退的皮毛。金大侠小说中的人物，才算得上深通后退的精要。这些主角，至高武功的修成，都非刻意求之，总是在无意间，机缘巧合，遇到高人指点，或者突然得到武功秘笈的。令狐冲得风清杨传授独孤九剑，张无忌得神猿授书和阳顶天的乾坤大挪移，段誉学会凌波微步与六脉神剑，虚竹得逍遥派神功，游坦之得《易筋经》，郭靖得到《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杨过到古墓派学武，都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后退中无意间得之。相反，那些进攻的，前进的，积极进取的，一心向上的，极想得到的，反而是越想什么，越得不到什么。欧阳锋，鸠摩智，左冷禅，岳不群、慕容复、丁春秋等等，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积极进取，但最后都失败了。在事功方面亦是如此。张无忌得掌明教，令狐冲能笑傲江湖，韦小宝得到《四十二章经》，并建立不世功勋，皆可算是"富贵逼人来"，挡都挡不住。左冷禅天天想作武林盟主，号令天下，却不能够。顺便提一下，金氏最好的两部小说，我认为是《笑傲江湖》和《鹿鼎记》,列举理由超出了本文范围，因此我也后退一回，我就不和你争论了。但在现实中，我却总是太刚易折，学不会后退这种百钢化作绕指柔化功大法。然而在国企机关里混久了，我现在连电话都懒得接，因为我深知，这种地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觉得这种后退甚好，无为而治，不作为，因为一作为，十有八九，我是在干坏事。 后退确实有神奇的功效，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说："库切的作品......没有哪两部小说用同样的手法写成。但所有的作品都表现出一个相同的主题：如何在逆境中获得拯救。作品的主人公往往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被剥夺了外在的尊严，但他们总是能从失败中获得力量。"何以会如此？我发现那些人物，总是以后退来拯救自己。《麦克尔·Ｋ的生活与时代》中，"当局势动荡，战争迫近，这名小人物陷入了冷漠，对一切需要无动于衷，终日沉默不语，拒绝接受权势的逻辑。"K逆来顺受，最后连食物也不进了，但他却能活着。《耻》里面的教授卢里和女学生搞了后，对付来自学校压力的办法，是逃走。他女儿被黑人抢劫和强奸后，也是不愿意向警察说出真相，并继续留在那个危险的地方，过一种无为的生活。好兵帅克，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这名好兵，听话极了，后退得让人莫名其妙，但他总是能在后退中前进。 帕斯卡尔在《劳顿中的安宁》中写道："人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惟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不懂得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 这种"呆在家里不出门"的想法，是一种"后退的"智慧。佛也一再说，要回到你的内心。大多数中国人，都是深通后退之道的。老子叽叽歪歪，婆婆妈妈，所说的，无非一部后退的哲学大纲。 《道德经》八十一章，有近二十章在论述"后退"。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夫唯不争，故无尤。"如"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又如"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辜鸿铭懂十几门语言，学贯中西，名动海内外，算比较开通了，他的坚固的复古思想和保守主义，总体上讲，是能自圆其说的。他主张后退，应该不是沽名胡扯。辜鸿铭在《中国人的精神.序言》中说："当今人们爱奢谈什么追求自由，可我敢说，要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循规蹈矩，即学会适当地约束自己。"一阴一阳之谓道，中国人总是喜欢阴的一面，并深信"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足"可以胜"有余"。 后退这种以柔弱胜刚强的南方之强，作为处世之道，自保其身，而不自取其辱，是可以的。但若变成了一个民族的思维习惯，那就祸事了。后退的思维定式，会让一个民族失去原创精神和活力。中国的情况，正是这样。 几千年来，中国人遇到什么新东西，都说古已有之，觉得天下没有新鲜事。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总是把远古时代想象成太平盛世。代代文人，如纪晓岚一样，‘述而不作"，只编辑阐述古人的著作。这使中国人严重退化，一代不如一代。春秋战国后，中国不曾再产生过有原创性的哲学，就很能说明问题。中国的农具，目前使用的，和出土的几千年前的，几乎一模一样，技术上一点进步也没有。金庸小说中，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倚天奢龙记》时代，"九阴白骨爪"这种三流角色梅超风所使的武功，也成了天下无敌的厉害功夫了。祖宗崇拜，崇拜祖宗，祖宗之法不可变，所以在中国，你要是有点新思想，那一定会被整死。 哇噻，象不象学术论文？我对自己实在是佩服得很呀，哈哈，写得我都想吐了，打住打住。寒山和尚问拾得和尚：世人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我当如何处之？拾得答曰：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今年望着来年好，来年还是个破棉袄
《做生意》


几个朋友聚到一起，总要说到做生意。因为我们实在是想整两钱，过一下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生活啊。这一回我们想到的项目是，开家妓院。
我喜欢读书，每周都要去书店，逛逛罢了。偶尔看到喜欢的，就买回来。然而这偶尔，次数也并不多。一次逛罢书店，我曾发一大感慨：现在书店里的书全是垃圾，和电视节目一个样。这一代人，是垃圾喂大的一代。中国的民族精神，是垃圾培养起来的精神。一气之下，赌咒发誓，指天日老子，不再看大陆人写的书。二日，蔡嘉彬、陆陈蔚、唐突和周某人，谈女人骂时事喝功夫茶，不自觉，又扯到做生意上来，周某人说：我觉得可以在襄樊市开一家"高端"书店，只卖三联书店的书。或者只卖译文书。或者只卖真正学人看的书。或者是，只卖好书。目前襄樊的大书店小书摊，能找到的，我老周都跑遍了，没一家好书店，我们何不开一家？
老蔡久在生意场上混，说出如下一翻话来，让我们淋了一头冷水。老蔡以专家的姿态说：做生意的人都精明的象兔子，襄樊为何都是水货书，书店里为何全是垃圾？只能说明一点，这种书有销路。反证之，之所以没有"高端"书店出现，说明没这种市场需要。你们到襄樊的书店去看看，可曾有新诗书架？外国文学书架上，也还是老一代译过来的那几本老名著，新译书根本就找不到。一言以蔽之，一句话说到底，高端书店根本开鸡巴不成。光靠我们这几个读书人，养活那种书店的，饿死开书店的。开高端书店的提议就此被枪毖。
我们还曾想开个足球酒吧，规划的是，在建华路开，租下那个不再经营的二层楼酒店，上面搞成酒吧，下面搞成体育用品店。当时也雄心勃勃，准备投资个百十万，好好装修，大干一场。规划是拿出来了，蔡嘉彬还曾外出考查之，虽然没有公费出国旅游。这次反对的是周某人，周某人曰：襄樊弹丸小城，没有足球队，所以球迷必少。襄樊前市委书记孙某某被拨出萝卜带出泥，贪污窝案已发，故而襄樊企业破产多，下岗的多，人均收入低。襄樊天黑，灯红酒绿，洗头洗脚洗澡洗小弟弟，除非是公款，自己出钱在外过夜生活的少。建华路虽然有一所三流大学，但你的目标客户群显然不是大学生，能挣钱的大学女生晚上都出去挣钱去了，谁来看？这都不是关键，最要人命的，是目前中国人已经对足球彻底绝望了，已经象抛弃中国股市一样抛弃了足球。"不去闯是等死，出去闯是找死"。开足球酒吧，我们是找死呀。这个项目就这样又被否决掉了。
我们准备去承包工程，但没有过硬的关系，没做成。我们想去搞礼品奖品推销，但又没有过硬的靠山，又没搞成。我们想去开一家小吃店，但也没有过硬的黑社会背景，又没搞成－－－在襄樊你去擦皮鞋，都得认识两个小混混。我们还说可以去抢银行，但这几个读书的呆子，哪里有过硬的胆子？还是没搞成。
古德云：三思而后行。看来想多了是干不成事的。
但每逢年终岁尾，我们做生意的心就更为迫切。汪白曾在无限制论坛上发感慨说，商业大潮对人的冲击，比政治的意识形态还厉害，任何东西都挡不住淊淊黄河之洪流。昨天晚上，哥儿几个又聚到襄阳北街，吃蒸菜喝黄酒。说来说去，总结了一条，凡是正当生意，我们都没有优势，就别想做成了。我们觉得，最好赚钱的，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开妓院。
我问道：哥儿们，我们没有黑社会的兄弟，也无警察做大哥，罩得住吗？
一哥儿说：无妨，我们把妓院开在开发区，那里一般受当地政府保护的。开业后，把黑道白道黑白两道的人物，特别是能当代表的几个人物请来妓院，开业剪彩，找几个未成年少女，让他们只上不下，我们自然会纳四方之财，开会坐主席台，住高尚住宅，玩人造美女，喝婴儿汤，到朝鲜赌博，到深圳二奶村包二奶，真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宝贵，神仙也比不上我们啊。
我又献疑道：诗人开妓院，会不会留下污点？
另一哥们说：能在历史上留名，有人能记住我们，那不更好？
靠！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大粗黑碗碰杯喝黄酒之际，我突然想到我们老家的一句乡谚，有道是：今年望着来年好，来年还是个破棉袄。

《他》

他有时候坐在楼梯台阶上吸烟
他有时候坐在楼梯台阶上
吃香蕉
他吃得多么香呀
他不抬头看同事们一眼
他今天在楼梯口
玩砖头
他试图把一枚弯钉子敲直

《斯里兰卡》

12月26日
斯里兰卡
南部
小镇卢纳瓦的
一名老妇
面对海啸袭击
后的惨状
惊魂未定，绝望地
哭泣
当地时间26日
上午8时
印度尼西亚
苏门答腊岛
附近海域
发生里氏8.9级
强烈地震
斯里兰卡
成为受地震波及
最为严重的
国家
斯里兰卡政府
当天宣布
该国
进入
灾难状态

《太阳照在雪上》

太阳照在雪上
太阳
照在
白雪上
太阳是黄光
太阳斜照在
墙上
哦，哭泣的孩子
太阳照在
树上
树上的雪
在树枝上
太阳照在
楼顶上
楼上的雪
还在楼顶上
太阳照在雪上
太阳照在
水管上
水管上的雪
化了
哦，哭泣的孩子
太阳照在
雪上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

12月30日，襄樊
春园路清河二桥
七辆车追尾撞到一起
我坐的公交车的广播播报说
交警部门
已经赶到出事现场
处理事故
广播还播报说
发生连环撞车事故
是因为昨天下了一场大雪
桥面结冰，打滑
广播提请司机朋友注意安全
这时公交车停下来上人
公交车重新启动后
在路面上打滑
司机加大油门
尝试了三次都没能把车开走
最终只好向后倒一小段路
我们才重新上路
这时广播又响了
广播这时播了一段流行歌曲
接着播了一段市五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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